我五岁那年，叔把花婶娶进了门。从那天起，我那些亮堂而温暖的回忆，似乎也随她一同绚烂。

  每天一早跳下床，我就往奶奶家跑，花婶和叔叔往往还没起床，奶奶的早饭却现已飘香。我“咚咚”地扣门，奶奶踮着小脚仓促赶来，一个劲儿朝我使眼色，压低声响说：“轻点儿，让花婶多睡会儿。”

  我扒着门缝朝里瞧，黑黢黢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“太阳都晒到了，还不起床——”我学着妈妈的口气，小声咕哝着。盼啊盼，总算比及花婶起床，我一会儿又活泛起来。

  花婶解开那条长长的麻花辫，先用木梳粗粗地舆，再用篦子细细地篦，一边梳，一边对着镜子打量。镜中的花婶，明眸皓齿，巧笑嫣然。我看得入了迷，连小叔也忘了吃饭，凑在一旁静静地望着。

  花婶爱笑。叔叔凑到她耳边说悄悄话，她抿嘴莞尔；叔叔冷不防从背面抱住她，她羞赧地笑；叔叔伸手咯吱她，她更是笑得前仰后合，“咯咯”声像银铃相同洪亮。我总在一旁跟着傻乐，妈妈说，我便是花婶的小跟屁虫。

  我黏着花婶，形影不离。可逐渐投入劳动的她，却似乎离我越来越远。奶奶逝世了，花婶和叔叔似乎一夜间也成了大人，他们要建一座新窑院。

  他们没有请工人，叔叔一镐一镐地掘土，花婶就一锹一锹地装车，再一车一车推走。我去找她时，她正灰头土脸地繁忙着，连漆黑的麻花辫也染成了土黄色。看见我，她仍然笑，显露一口洁白的牙。我想帮她扶车把，她连忙说：“你不中，力气小，车翻了会砸着。”

  休憩时，她提起暖壶倒水，和叔叔你一碗我一碗，对坐着解渴。待到三孔豁亮的窑洞总算挖成，全村的老少爷们纷繁赶来瞧新鲜。花婶立在窑前，脸上的笑脸比以往任何一个时间里都更绚烂。

  花婶的肚子逐渐鼓了起来，怀孕的花婶，笑起来肚子也一颤一颤地上下颠动。花婶和母亲坐在一同纳鞋底的时分，她把鞋底抵在突起的肚子上用力牵线搭桥，我在旁边替她捏了一把汗，生怕她手脱把针扎到了肚子上。花婶出产的时分是在腊月，她穿戴出嫁时的花棉袄显着小了，半截肚皮露了出来。在屋外干活的时分，冻的肚皮通红通红的，我想肚子里的小娃是否也冻得颤栗，由于母亲已帮我空上了两件厚墩墩的棉袄。

  花婶如同没这么多的忧虑，她总是这样笑着——在耕田种田时笑，在收麦扬场时笑，在干家务活时笑，吃着缺油少盐的饭时还在笑。

  后来，我离家远去，在外肄业、作业、成家、生子。年月推着人往前走，许多小事牵绊，再会花婶时，她已年过半百，成了城里一家早餐店的老板娘。

  每天清晨四点多，花婶就开端繁忙。小米、红豆、牛奶馒头，还有紫薯包，都是纯手工的，精心熬出林林总总的粥……那天我坐在她的小店里，看她一边招待堂食的客人，一边四肢利索地打包外卖。晨光微熹中，她的笑脸仍然如三十多年前那般——温暖、亮堂，似乎从未被年月带走一分。我也会心一笑，为她祝愿。

  卢新芳，七零后，文学爱好者，喜喧嚣独处，常以书为伴，愿阅览可以遇见更好的自己。